如果你的银行账户里有几十亿美元，你会干什么？买游艇、做投资、环游世界——这些答案大家都猜得到。Mitchell Hashimoto 选了另一个方向：回家写一个终端模拟器。
2026年7月的一次采访里，这位 HashiCorp 创始人聊了他现在的全部精力投向了哪里——Ghostty，一个他用 Zig 语言从零写出来的终端。他在采访中说了句很直白的话：「离开 HashiCorp，我想把技术上荒废掉的能力重新磨回来。」一个创建了 Vagrant、Terraform、Vault 等七个产品的工程师，说自己想「磨一下技术」，然后挑的项目是终端——大多数人连终端和命令行都分不清的东西。
▲ Mitchell 在 Zig Showtime 演讲中展示的幻灯片：市面上大多数终端模拟器强制你在速度、功能和原生 UI 之间做取舍。（图源：mitchellh.com）
从「写着玩」到 57,900 个 star
Ghostty 的诞生没有任何商业计划。Mitchell 的原话是：「我做了 15 年 CLI 工具，可我居然不理解终端模拟器到底是怎么工作的。」他给自己定了三个想练的方向：GPU 编程、桌面单机系统编程（分布式搞了太久，已经不关心缓存局部性和向量操作了），以及玩一下 Zig 这门语言。终端刚好一次性覆盖了这三个目标。他的打算是让它在里面跑 vim 和编译器、编译出自己，然后扔掉。
结果朋友在 Discord 上看到了，说「我能把这个给别人用吗？我天天都在用它。」Ghostty 的 Discord 群本来就是他的朋友群聊，直接改了用途。他没想公开发布——自己的名字太招眼，反而可能毁了项目——于是跑了将近两年的封闭内测。
2024年12月，Ghostty 1.0 正式开源，MIT 协议。到今天，GitHub 上 57,900 个 star。
三个同时做到，不是三选一
Ghostty 的定位可以概括为一句话：在速度、功能丰富度和平台原生 UI 三者之间，它不打算让你做选择。
Mitchell 在 Zig Showtime 演讲里放过一张幻灯片——市面上大部分终端模拟器都在这三个维度上缺了一条腿。有的快但功能少，有的功能多但跨平台体验差，有的 UI 精致但性能拉胯。Ghostty 的路径是：底层用 Zig 写一个跨平台核心库（libghostty），上层 GUI 分别用 macOS 的 AppKit 和 Linux 的 GTK，两个都是平台原生的，不做「像原生」的假象。
在终端兼容性上，Ghostty 支持的特性和 xterm 转义序列比任何其他终端模拟器都多（xterm 自己除外）。它还支持几乎所有现代终端规范——styled underlines、Kitty keyboard protocol、graphics protocol、连字符（ligatures）。社区用户给它起了个外号叫「开箱即用就能当主力机」的终端，不需要先花两小时配配置文件。
▲ Ghostty 在 macOS 上的截图，使用了平台原生的 AppKit tab 和 split 布局，社区用户自行配置了主题。（图源：Ghostty Discord 社区）
终端不止是黑框框：n-screen API 和按钮协议
采访里真正让人眼睛一亮的部分，是他对终端未来能力的设想。
现在的终端只有两个「屏幕」：主屏幕（你的 shell，有回滚历史）和备选屏幕（Neovim、htop 等 TUI 应用，全屏模式，没有回滚）。Mitchell 想引入一个 n-screen API——创建无限多个屏幕，在后台填充内容，可以叠放不同网格尺寸的屏幕，甚至可以指定某个屏幕以独立原生窗口的形式渲染。他举的例子是：「你的 Neovim tabs，变成操作系统层面的原生窗口 tab，同时打开。」
这话听着像科幻，但他说得很克制：「我还没有引入任何自定义协议。我的方法是先研究每个平台已有的框架——Web 的 DOM 和 JS API、Apple 的 AppKit 和 SwiftUI、Windows 的 Win32 和 WinUI——几十年的经验沉淀在那里，没必要从零发明。」
另一个在 spec 阶段的是按钮协议。现在的鼠标协议只能在屏幕当前可见内容上注册点击事件，一旦内容滚动到历史里就失效了。对 Claude Code 这类主屏幕应用来说，滚出视野就点不了链接，体验很糟。按钮协议要解决的就是「回滚历史中的交互性」——即使内容已经不在可见区域，点击依然会触发预定义的消息。
但他反复强调自己并不想把终端变成浏览器。「浏览器有浏览器的好，桌面有桌面的好，基于等宽字符网格的终端应用也有它的好。这些文本应用应该写得快、交互简单、安全模型清晰。」
「开源维护者对你零义务」
Mitchell 在采访里花了不少时间聊开源哲学，语气比聊技术时更锋利。
「开源许可证的第一行就是『按原样提供，无任何担保』。这就是合同，你拿到了免费软件，不能对它提要求。」他说，有一批人成长在风投支持的开源时代，以为每个开源项目都该有精美的网站、付费客服团队和稳定的发布节奏——但那只是生态系统中极小的一部分。开源的核心是自由和权利：按你想要的方式使用、修改和 fork 代码，不是「有人欠你一个稳定版」。
关于 Ghostty 为什么是「功能丰富」而不是「极简」的，他的解释也很务实。有一位用户抱怨搜索功能让 Ghostty 变臃肿了，他的回复是：「我架构搜索的方式决定了，如果你不用它，除了磁盘空间和驻留内存，什么都不会执行。这是免费功能。」然后补了一句让很多人破防的话：「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，fork 一个自己维护就好。这不会比你要求我做的更多。」
关于 Zig，他的态度也很鲜明：他知道 Zig 没有 1.0 意味着什么，但没关系。Zig 的 BDFL Andrew Kelley 不会因为语言火了就停止做必要的破坏性改动。「0.15 版本改了 writer 接口，等于改了所有打印东西的代码。但新 API 真的好了很多。」他还提到 AI 辅助迁移——展示几个改写案例，AI 能自动完成 90% 的迁移工作——「这意味着向后兼容性的代价在持续下降。」
结语
Mitchell 在采访结尾聊到他现在的日常：家里有一个六周大的婴儿，每天只有三个小时能坐在电脑前。但他仍然在写代码、在看论文、在画协议 spec。他说，「你可以在天上建一座完美的城市，但回到地面会发现现实世界里还有一堆破事要收拾。有时候你需要清理地面上的东西，有时候你需要推更大的愿景。」
从 HashiCorp 的 CEO 到全职写终端，这未必是什么「回归初心」的故事——更像是一个工程师发现，在不需要跟任何人汇报之后，他最想干的还是把东西造好。
参考链接：
- 采访原文：https://alexalejandre.com/programming/interview-with-mitchell-hashimoto/
- Hacker News 讨论：https://news.ycombinator.com/item?id=48849292
- Lobsters 讨论：https://lobste.rs/s/0mam5k/lobsters_interview_with_mitchellh
- Mitchell Hashimoto 个人网站：https://mitchellh.com/
- Ghostty 官网：https://ghostty.org/
- Ghostty GitHub：https://github.com/ghostty-org/ghostt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