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福井县敦贺市的一座有色金属回收工厂，最近交出了一份数据：从废旧锂离子电池中回收了约 90% 的锂。这个数字大约是常规回收方法的两倍。
该工厂由 JX Metals Circular Solutions 运营，是日本大型有色金属企业 JX Metals 的子公司。工厂副社长中川正（Tadashi Nakagawa）在 NHK 的采访中说明了技术路径：团队更换了回收过程中使用的化学试剂，用回收得到的氢氧化锂替代了传统工艺中的氢氧化钠。这项调整源自 2025 年 4 月的早期实验，到 2026 年 4 月，NHK World 的报道让它在国际科技圈引发了关注。
具体来说，废旧电池先经过拆解分选以降低火灾风险，再送入熔炉烧掉外壳和隔膜等非金属材料。剩余的金属混合物被粉碎成一种叫”黑粉”（black mass）的粉末——这是回收行业里的通用术语，指电池电极材料经机械处理后的产物。黑粉随后进入湿法冶金（hydrometallurgy）环节：溶于水后，通过一系列化学处理分离出不同的金属。
在整个流程中，一个关键改动发生在精炼阶段。传统工艺用氢氧化钠来调节反应环境并沉淀金属，而敦贺工厂将此前回收到的氢氧化锂重新投入流程，替代了氢氧化钠。这种做法带来两个效果：一是锂的回收率从行业常见的不到 50% 跃升到约 90%；二是碳排放比传统方法降低了约 40%。最终产物是可直用于新电池生产的高纯度氢氧化锂粉末。
这项改进在原理层面并无新意——湿法冶金本身是成熟的工业技术。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试剂的循环使用上：与其持续消耗新的氢氧化钠、再把回收产物分离出来，不如直接让回收产物自己充当试剂。这是工艺优化的逻辑，规模化的意义大于技术突破本身，但确实提升了系统效率。
如果只看 90% 这个回收率，放在全球语境下并不算出格。美国 Redwood Materials（前特斯拉 CTO JB Straubel 创立）声称其技术每年可从约 25 万辆退役电动汽车等量的电池中回收 95% 以上的材料，梅赛德斯-奔驰在 2024 年启用的电池回收工厂则宣称整体材料回收率超过 96%。Hacker News 上也有评论指出，行业内锂的回收率本来就”不低于 90%“，使用碳酸化工艺的平台已经能做到 95% 以上。
一个更尖锐的批评来自 HN 上的一则评论：原始报道没有提及研究机构名称、科学家的名字，也没有提供任何可验证的链接，信息密度极低。报道本身来自 Supercar Blondie，一家以汽车和科技新闻为主的媒体，并非学术期刊或行业出版物。换句话说，目前的公开信息更像是企业通过媒体向外释放的信号，而非经过同行评审的技术论文。这让评估这项成果的真实技术含量变得困难——我们能看到一个”90%“的数字，但看不到支撑它的实验条件、批次规模、成本结构或纯度指标。
但对日本而言，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争夺”全球最高回收率”的标签。日本几乎完全依赖进口来满足电池矿产需求，锂、钴、镍的冶炼长期经由中国。2010 年的稀土出口限制事件曾给日本制造业带来直接冲击，此后的政策逻辑里始终暗含一条主线：减少对单一供应源的依赖。2026 年生效的一项新法律要求制造商和进口商收集并回收手机、电子烟、电动工具等小型便携式电池。日本政府的目标是到 2030 年实现 70% 的锂回收率——敦贺工厂目前的成果已经提前达标。
技术不再是最大的瓶颈。当前真正的麻烦是物流端：日本只有约 14% 的退役锂离子电池通过正规渠道进入回收体系。大量退役电动汽车被出口到海外，其中的金属材料就此流失。
这与 HN 上一位用户的观察形成了呼应：铅酸电池走过类似路径，如今已接近 100% 回收，关键在于建立成本有效的回收管道。锂离子电池回收面临的核心问题是经济账能否算平。当 LFP（磷酸铁锂）和钠离子电池的原料成本持续走低，回收的经济账也会随之变化。NPR 近期的报道也点出了同样的困境：在当前的 EV 普及曲线下，电池回收的量还不够大，LFP 和钠离子电池本身原料价值偏低，单靠材料价值可能不足以支撑回收产业的运转。
JX Metals Circular Solutions 计划到 2027 年将产能进一步扩大，到 2035 年实现每年数万吨的材料回收规模。但在这之前，如何把更多废旧电池送到敦贺的熔炉里，比把回收率从 90% 再推高几个百分点更紧迫。这也是 NHK 原报道中工厂方面反复强调的一点：“安全地回收锂离子电池至关重要，这对日本整体都有好处。”
从更广的视角看，日本的这项进展反映了一个趋势：电池回收的竞争正在从实验室论文转向实际产能和收集网络的比拼。Redwood Materials 的内华达工厂、梅赛德斯-奔驰的库彭海姆工厂、以及中国多个在建的电池回收产业园，本质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——如何让退役电池变成供应链上的节点，而不仅是废品处理环节的投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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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链接
- Supercar Blondie: “Japan develops a method to recover up to 90% of lithium from used EV batteries and it could be a major breakthrough”
- TechSpot: “Japan finds a way to recover 90% of lithium from old EV batteries”
- Glitchwire: “Japanese Recyclers Hit 90% Lithium Recovery, Turning Dead Batteries Into Strategic Assets”
- Hacker News 讨论: “Japan develops a method to recover up to 90% of lithium from used EV batteries” (276 points, 65 comments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