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年 8 月，安全研究员 Matt Lenhard 在测试一家 Token Broker 中继服务时，接到了针对 GPT-5 与 Claude 官方 API 的 0.2 折标价，且对方声明单账户每日可承载 100,000 美元消耗。这一极端的折扣比例脱离了正常商业让利的逻辑，表明场外交易市场已经越过闲置资源回收的边界，沦为基于盗刷信用卡与黑产中继的套利阵地。
AI 额度（credits）在灰产链条中演变成具备高流动性的伪货币。这一市场的膨胀，暴露了大语言模型（LLM）商业化定价体系的结构性裂缝。
场外交易从创业者论坛撬开千万美元缺口
AI 额度的二手交易最初源于初创企业赠金变现的需求。孵化器如 YC Startup School 会向入选项目发放 2,500 美元的云服务额度，云厂商与大模型厂商也会提供 10,000 美元以上的试用额度，以绑定早期团队的技术栈。
当项目转型或额度临期时，持有者倾向于在社区将沉没成本折现。在 Reddit 的 r/saasforsale 与 r/indiehackers 板块中，卖家频繁挂出打折额度，尝试换取现金流。
专业的额度交易网站如 AI Credits 建立起了挂单机制，向买家提供涵盖 MiniMax、ElevenLabs、Google Gemini、OpenAI、Azure 和 Anthropic 的二手额度，牌价折扣集中在 30% 至 80% 区间。卖家只需填写在线表单即可挂单出售闲置额度。
图：AI Credits 市场中 MiniMax、Gemini 与 Anthropic 等额度的挂单表格。来源：Vectoral
交易规模的快速扩张改变了市场的性质，跨平台在售额度已攀升至数千万美元规模。 二手额度从边缘的资源互换转变为标准化的中继服务。
三层灰产结构驱动代理中继套利
场外交易市场在演进过程中分化出三层清晰的服务架构。第一层是开放挂单的市场网站，撮合正规赠金与闲置额度的转让，操作模式依然停留在账号权属交易。
第二层则是以 CheapCredits 为代表的批量定价路由器。这类中间商声称通过企业级大单获取顶级折扣，为客户提供统一 6 折的 GPT-5 系列 API，甚至出具包含 GDPR（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）条款的合规数据处理协议 DPA（Data Processing Addendum）。
第二层中代理商并不向买家交付模型厂商的 API 密钥（API key），而是搭建中继网关（proxy）。买家将请求发送至中间商的 API 端点，中间商在后台通过自建账号池转发请求，并按用量里程碑后付费结算。
图：Broker 向开发者推销场外中继服务的入站消息。来源：Vectoral
第三层则是隐蔽的地下 Telegram 频道。在这一层级，中继折扣进一步探底至 2 折甚至 0.2 折，中间商承诺单日可承载 100,000 美元的高并发请求，第三层代理中继在技术形态上已彻底转变为匿名网关代理。
订阅制与 API 计价形成的十倍剪刀差
场外套利空间的产生，源于 LLM 厂商当前的商业化定价结构。厂商在推出订阅套餐与按量付费 API 时，设定了截然不同的计费锚点。
以 Anthropic 每月 200 美元的 Claude Max 20x 订阅为例，该套餐允许的实际 Token 消耗量若按 API 计价（pay-as-you-go）牌价换算，价值可达数千美元。高频使用场景下的单位 Token 成本远低于 API 接口，订阅制与 API 计费的巨额剪刀差为中继代理提供了天然的套利基准。
加上 B2B 采购合同中的阶梯让利，大企业客户能拿到极低批发价，加剧了市场价格的分裂。在 Hacker News 社区讨论中，开发者对这一定价鸿沟的态度呈现出明显分歧。
部分开发者认为 API 定价远高于实际推理成本，厂商在利用 API 用户维持高利润率；另一部分观点则指出企业级价格由包含 SLA（Service Level Agreement）与合规保障在内的综合服务决定。针对 DeepSeek 等中国厂商的低价策略，社区同样存在争论：一方将其视为接近真实推理成本的锚点，另一方则强调动态调价反映了长期的资源成本变化。
极低折扣暴露盗刷与模型替换漏洞
当中继服务给出 0.2 折的极端低价时，套利机制已无法用正常的商业赠金或订阅剪刀差解释。研究员指出，这类超低价 Token 的核心供给来源是黑产链条，包括盗刷信用卡（carding）、黑客窃取的企业 API 密钥，以及批量自动化注册的免费试用账号。
除了直接盗用凭证，中间商还存在模型混淆行为。中继网关在接收到高价模型的请求后，可能在后台将请求路由至低成本开源模型或廉价 API 节点，通过「挂羊头卖狗肉」获取毛利。
黑产能够长期运行，与厂商风控策略的滞后密切相关。目前 OpenAI 和 Anthropic 对跨 IP 频繁变动的代理中继请求具备识别能力，但在初期为了追求用户增长与用量扩张，风控干预留有间隙。
黑产将转售额度作为匿名结算的伪货币，推高了整体生态的安全风险。 随着 AI 厂商收紧成本控制，针对代理中继和凭证盗用的封杀行动将大幅增加。
商业模式脱节倒逼定价与风控重构
AI 额度场外交易市场的畸形繁荣，直观呈现了 LLM 厂商定价模式与真实推理成本之间的失衡。订阅制与 API 的价格断层，让二手买卖从早期创业者的变现行为，演变出跨越三层架构的套利灰产。
当折扣打到 0.2 折时，买卖的本质早已脱离资源回收，变为对凭证盗窃与欺诈漏洞的变现。依靠定价裂缝生存的 Token Broker，终将被收紧的风控与定价重构所清算。
参考链接：
- Vectoral 安全研究：Who Are the Token Brokers?
- Hacker News 社区讨论：Who Are the Token Brokers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