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录服务器看内存,多数人敲 free -h,看到 used 一栏逼近总量的 90%,第一反应是机器快不行了。但服务器照常响应,负载也不高。这时该信哪一列?答案是 available——这一列才是进程实际能拿到的内存余额,前面几列的数字要结合内核的回收机制去读。这篇文章按列拆解 free 的输出,再补上 uptime 和 swap 的判读方法,看完就能对自己机器的内存状态下一个明确结论。
环境说明:Ubuntu 24.04 官方仓库的 procps 4.0.4 自带 free 4.0.4(free --version 可查),数据全部来自 /proc/meminfo,其他发行版行为一致。
buff/cache 占着不放,是内核在干活
free -h 的默认输出长这样:
free -h
# total used free shared buff/cache available
# Mem: 1.9Gi 780Mi 210Mi 19Mi 967Mi 1.0Gi
# Swap: 0B 0B 0B
六列里,最容易被误读的是 free。它只统计没有分配给任何人、也没划给页缓存的原生空闲内存(对应 meminfo 里的 MemFree)。Linux 会把空闲内存拿去做页缓存(page cache)——文件读写先落到内存,磁盘刷写延后进行,重复读取直接命中内存。used 列的计算方式是 total − available(man 手册定义如此),它把页缓存也算进了「已用」。页缓存占用越多,往往说明内核在积极缓存文件,这部分占用在进程申请新内存时随时可回收,真正的压力要看 available。
shared 主要统计 tmpfs:/dev/shm、/run 这类内存文件系统。一些应用(比如 Docker 里的数据库)会把 shm 当共享内存用,这部分回收不掉,缺内存时优先看它。
buffers 和 cache 默认合并成 buff/cache 一列展示,要看拆开后的数字加 -w:
free -h -w
# total used free shared buffers cache available
# Mem: 1.9Gi 780Mi 210Mi 19Mi 21Mi 945Mi 1.0Gi
buffers 是块设备的写元数据缓冲,cache 是页缓存加可回收的 slab。日常判读看合并值就够,写密集场景(数据库、大文件备份)分开看更准。
available 是估算值,估算方式决定它能信
available(对应 meminfo 里的 MemAvailable)回答一个问题:在不把进程换出内存的前提下,还能给新应用多少内存。 它的估算逻辑是:free + 可回收的页缓存 + 可回收的 slab,再扣除保留水位。估算模型在内核 3.14 引入,之后一直是判读内存的标准依据;更老的内核上 free 会退化成 MemFree,只能参考。
available 高、free 低——内存健康,页缓存占的;available 和 free 一起逼近零——该处理了。判读顺序永远是先看 available,再看负载和 swap:
| available 余量 | 状态 | 动作 |
|---|---|---|
| > 总量的 20% | 健康 | 不用管 |
| 10%–20% | 偏紧 | 查谁在涨:free -s 2 观察趋势 |
| < 10% | 危险 | 定位进程,必要时加 swap 或升配 |
机器没有硬性 OOM 阈值,上表是工程经验线。真到危险线,先用 ps aux --sort=-rss | head 找出内存大户,再决定动谁。
OOM killer 动手前,内核会先挤缓存
「内存用满了会怎样」的答案分两层。第一层:内存紧张时内核先回收页缓存,把脏页写回磁盘。这一步通常无感,只是磁盘读写变多。
第二层:缓存挤完了还缺,内核的 OOM killer(out-of-memory killer)按 badness 评分挑一个进程终止,评分大致随内存占用和运行时长上升——内存吃得最多的进程最容易被选中,数据库和语言运行时是常客。被杀的进程在 dmesg 里留一条记录:
dmesg -T | grep -i 'killed process'
# [Mon Nov 9 03:12:44 2026] Out of memory: Killed process 2315 (postgres) ...
生产数据库半夜被 OOM 杀掉,多数是内存水位长期贴线的结果。看到这条日志就该扩 swap 或升配了。
uptime 三个数字连起来读,缺一个都会误判
uptime 一行输出包含四件事:当前时间、开机时长、登录用户数、load average。单独看任何一个都可能得出错误结论,连起来才有判断力:
uptime
# 10:32:01 up 15 days, 4:18, 1 user, load average: 0.52, 0.31, 0.24
读法是固定的:load average 三个数(1/5/15 分钟均值)除以核数(nproc 查),得到忙闲程度。上例 0.52 / 2 核 = 26%,不忙。紧接着看开机时长——如果负载很高而 uptime 显示机器刚重启不久,问题可能出在重启前,也可能就是重启的原因,先搞清楚再动手。 登录用户数异常多(你只开了自己一个会话却显示几十),先查 /var/log/auth.log,那多半是别人进来了。
uptime 的语义有个容易忽略的细节:/proc/uptime 第二列是累计空闲 CPU 时间,多核机器上各核时间累加,数值可以大于第一列的运行总秒数,属于正常现象。
swap 用了几百 MB,不代表缺内存
swap 判读是内存话题里误区最集中的地方。两条规则:
- swap used 有几百 MB 且长期不动——大概率是开机初期被换出、之后再没碰过的冷页(曾经活跃后来闲置的数据)。只要 si/so(换入换出速率)是 0,这就是健康状态,不用管。
- swap used 持续增长,且 si/so 长期非零——物理内存真的不够,进程在频繁换页,磁盘 I/O 会被拖累。这才是需要处理的信号。
swap 速率用 vmstat 看,两列数字持续为 0 就是安全的:
vmstat 2
# procs -----------memory---------- ---swap-- -----io---- -system-- ------cpu-----
# r b swpd free buff cache si so bi bo in cs us sy id wa
# 1 0 25344 215716 21796 967872 0 0 3 12 18 25 1 0 98 0
swpd 有 25MB、si/so 全是 0:那些冷页安静躺着,性能不受影响。只要 si/so 涨起来,缺内存才成立。换页发生时的典型症状是磁盘 busy 居高不下而 CPU 空闲——iostat 或 htop 里能直接看到。
没配 swap 的机器(云主机默认常见)连第一条缓冲带都没有,内存一满直接 OOM。1G 小内存机器建议按需补一个 swap 文件,做法参考站内另一篇 swap 详解:swap 文件创建与 swappiness 调优。
常见问题
free 显示的内存和云控制台的内存监控对不上,哪个准? 以 free 为准。控制台监控多数采集的是 used 或 MemFree,把页缓存当成了真实占用,数字普遍偏高。free 的 available 列(meminfo 的 MemAvailable)与内核自身的回收决策一致,判读以它为准。
要不要定期清 drop_caches 释放内存?
不要。echo 3 > /proc/sys/vm/drop_caches 只是把页缓存丢掉,腾出来的空间立刻会被新分配的进程吃回去。清缓存换来的「free 变大」是表演,代价是丢掉已缓存的文件数据,下一次读盘更慢。排查内存去向时,/proc/meminfo 和 slabtop 给出的明细比手动清缓存有用得多。
available 只剩 200MB,机器会立刻 OOM 吗? 不会立刻。内核还能回收剩余的页缓存和 slab,200MB 的 available 仍可能有几百 MB 的实际调度空间。但这个状态下任何一个内存突增(备份任务、日志膨胀、新进程启动)都可能触发 OOM killer,处理优先级排在所有日常事项前面。
top 里的 VIRT 和 RES 差了几十倍,进程占多少内存看哪个?
看 RES(常驻内存),它是进程实际占用的物理内存。VIRT 是虚拟地址空间的大小,glibc 预留 arenas、mmap 预留都会撑大它,几十 GB 的 VIRT 配几十 MB 的 RES 很常见,VIRT 大不等于吃内存。批量核对进程内存时,ps aux --sort=-rss 按 RES 排序更直接。
收尾
free 输出的六个列里,只有 available 是给运维判读用的余额指标,其余各列描述的是内核的账本;uptime 的三个数字要连着核数和开机时长一起读;swap 的健康状况写在换页速率里,写在 used 数字里。把这三件事记住,一台 2G 内存的小机器是「忙但健康」还是「缺内存在硬撑」,敲一次 free 就能分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