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8日，Hacker News 被两篇紧挨着的帖子引爆。一篇是 OpenAI 的官方宣告。他们用内部最新模型，解开了一道 90 年无人能解的数学题。另一篇来自纽约大学数学教授 Tristan Buckmaster。他发布长篇声明，逐条记录 OpenAI 团队与他接触的全过程，质疑对方是否借走了自己尚未发表的进展。
这道引发数学界与硅谷双重震荡的题目，名叫 Navier-Stokes 方程。它是 Clay 数学研究所在 2000 年列出的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，悬赏 100 万美元。简单来说，这个方程描述了水流和气流如何运动。不管是飞机机翼划过空气产生的湍流，还是大洋深处涌动的暗流，底层都由这套数学规律支配。这道题目的本质，是拷问自然界的流体在理论上会不会走向失控。数学家的任务很明确：证明在特定极限条件下，描述流体的方程是否会崩溃，并出现无穷大这种无法用物理规律解释的奇点现象。
90 年来，无数顶尖数学家在这道题前折戟。破解它需要高度精妙的直觉，去发现隐藏的数学结构。但在 OpenAI 公布的版本中，天才直觉被暴力的算力与流水线推导替代了。
1万智能体狂飙88小时：算力堆死90年难题
细看 OpenAI 给出的攻关账单。为了解开这道题，他们调度了约 1 万个并发运行的 AI 智能体。在启动后的 88 小时里，智能体日夜不停运转。它们像一个巨型网络般协同工作，互发 270 万条消息进行校对，消耗约 1300 亿个输出 token。为了确保逻辑无误，系统又花了 17 个小时用 Lean 形式化语言一行行代码跑完了验证流程。
图：Navier-Stokes 方程官方表述截图。来源：Clay 数学研究所 claymath.org
这就好比建立了一个巨型工厂。里面有一万名不知疲倦、照本宣科的数学系研究生。只要方向明确，他们能在四天内穷尽数学家几辈子的草稿。攻关过程中，系统甚至分出 100 个智能体，顺带解决了另一个无外力的 Euler 方程正则性问题，耗时 50 小时。最终，工厂吐出了 100 页证明。
在算力工厂面前，按月计算的研究周期被压缩到几天。OpenAI 的模型确实给出了惊人的数学推导。但在 Buckmaster 教授看来，巨型工厂能找到正确的开动方向，全靠那张泄露的图纸。
9月1日至9月8日：一份未发表草稿去哪了
整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条看不见的起跑线。Buckmaster 与 Anthropic 员工 Levent Alpöge 合作，数月前开始用大模型辅助解题。两人翻阅了大量过往研究，成功将前人的粗糙强迫纲领推进到光滑强迫。这是解题路径上最难啃的骨头。8 月 15 日，两人拿到关键进展。8 月 22 日，他们在 Lean 上验证了首个 AI 生成证明。Buckmaster 形容那是他读过最恐怖的证明。
就在冲线时刻，流言传了出去。
| 关键节点 | OpenAI 官方博客版本 | Buckmaster 教授公开声明版本 |
|---|---|---|
| 8月中下旬 | 8月28日开始训练新模型 | 8月15日取得关键进展，8月22日完成首个验证 |
| 9月1日-9月3日 | 9月1日听到谣言后启动攻关 | 9月3日谣言四起，传言进展已到达 OpenAI |
| 9月5日-9月6日 | 9月5日正式解决该问题 | 9月6日双方两次通话，OpenAI 不断纠正自身说法 |
| 数据是否被用 | 声明未查看特定用户数据 | 整个项目期将草稿放入 Codex，追问时对方未作答 |
Buckmaster 记录了 9 月 6 日与 OpenAI 的两次通话。通话中，OpenAI 团队不断纠正自身说辞。最初他们声称模型只拿到了问题陈述。随后他们承认整个团队调动了海量算力，且第一条指令在流言抵达后几天才发出。
被问及模型是否读取了 Codex 上的草稿时，OpenAI 的回应留下了漏洞。官方称未查看特定用户数据。但他们承认，「无法排除去标识化数据改进了模型」。这两份声明在 Hacker News 引发投票大战。Buckmaster 的声明帖获 1053 分，OpenAI 官方帖停在 1010 分。技术社区的关注点全在时间线与数据，而非数学证明。
连传闻也会触发算力挤兑
数学家陶哲轩对这一事件给出了论断：「现在稀缺和珍贵的是识别出有前景的问题。连某人正在研究某个问题的传闻，都会触发大规模 AI 驱动的努力把它碾平。」
过去，数学家能在咖啡馆讨论不成熟思路。他们会把草稿留在黑板上，在茶歇时分享初步结论。这种交流是灵感的催化剂。但在四天生成长篇证明的机器面前，任何传闻都会引来算力的下场收割。
图：漩涡向内螺旋与轴向拉伸示意图。来源：OpenAI
一篇未发表的草稿输入云端，或一个证明方向在同行间变成谣言，它就脱离了原创者的控制。在算力过剩的今天，找到解答路径比推导本身更昂贵。数学家对抗的不再是同行，而是工业化的代码生成器和算力集群。
毁掉职业生涯：一场实力悬殊的非对等谈判
整个冲突中最令人不适的，是巨头与学者之间极不平等的交涉过程。据 Buckmaster 教授披露，OpenAI 内部团队提出了两个带有施舍性质的方案。方案一，Buckmaster 先发简单的 Euler 结果，OpenAI 次日发 Navier-Stokes。方案二，Buckmaster 单独署名写 Navier-Stokes 论文，但必须把 Anthropic 员工 Alpöge 踢出作者名单。
OpenAI 代表明确表示，只要 Alpöge 不在对手公司工作，一切就简单了。Buckmaster 拒绝了排他性要求。他随即收到直白的威胁：「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？」以及「如果你不想要我客气，我也不必对你客气」。
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，展露了垄断算力后的狂妄。数学定理的发现，如今变成了巨头打击对手、炫耀肌肉的筹码。
当数学界保密文化撞上算力矿机
这起百万美元悬赏案，改变的并不是流体力学历史。Buckmaster 将其称为数学界的深蓝时刻。它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数学家数月心血的探索，在一个周末被 AI 顺藤摸瓜批量完成。原有依赖时间壁垒的学术体系全部失效。
社区中甚至有人给数学家出主意。他们建议互相放假证明的诱饵，诱导 OpenAI 烧掉几百万美元去证明死胡同。黑色幽默背后，是研究者面对算力霸权时的深深无力感。
OpenAI 攻下难题的数学细节很快会被大众淡忘。这场风波留下的真正痕迹，是让整个数学界集体意识到：进行中的未发表研究，已经成为可被海量算力强行开采的资源。算力像巨型矿机一样，顺着哪怕一丁点流言的线索，就能挖空一座金矿。曾经促成无数伟大发现的学术分享文化，在暴力的算力开采面前，迎来了它的终局。
参考链接：
- OpenAI 官方博客
- Buckmaster 公开声明 (cims.nyu.edu)
- HN 讨论 (item?id=49605915)
- HN 讨论 (item?id=49613262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