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波罗登月带榴弹发射器?4枚未爆弹至今留在月面

阿波罗登月带榴弹发射器?4枚未爆弹至今留在月面

登月NASA月球探测工程史

数据源:NASA + web research

手册第2-166页赫然写着发射炮弹

在 1971 年 NASA 印发的《阿波罗月面实验包操作手册》第 2-166 页上,印着一组指令代码:arm grenades 与 fire grenades。这是军用迫击炮的标准控制术语。在标榜和平探索的阿波罗登月工程中,飞船科学设备舱里确实装有一台迫击炮发射箱和 4 枚高能弹药。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,其中 4 枚未曾发射的弹药依然架在月球表面。

大众眼中的登月是采样、漫步与插旗,工程师面对的却是一道地质难题。人类好不容易踏上月球,却看不清脚下岩层的真实构造。给月球浅层做透视扫描是当务之急,但在 1970 年代,常规雷达体积庞大且能耗过高,根本塞不进登月舱。

在这种技术限制下,榴弹发射器成了折中之选。工程人员需要最直接的能量释放。他们需要原始而集中的能量释放方式,把炸药当作照亮月球浅层结构的探照灯。

阿波罗 16 号 ALSEP 部署现场 图:阿波罗 16 号在月面部署的主动地震实验与科学仪器阵列。来源:NASA / Wikimedia Commons。

月球终年死寂逼工程团队自制震源

了解星球内部最可靠的手段是地震波。在地球上,地壳运动每天都在制造震动。地震仪只要记录天然震波在岩层中的反射,就能推算地层厚度与介质密度。阿波罗 11 号部署了早期月面实验包,后续任务也陆续安放了高灵敏度被动地震仪。

然而月球安静得超乎预料。月面地震仪连续运行了 8 年,记录到的 5 级以上月震只有 3 次。地球上几乎每周都有多次 5 级地震。守株待兔式的被动监听要耗费几代研究者的光阴,根本拿不到足够的研究数据。

阿波罗月面被动地震仪 图:阿波罗计划留在月面的被动地震实验装置。来源:NASA / Wikimedia Commons。

月球既然不震,工程团队就只能自己造震。阿波罗 14 号与 16 号因此立项了主动地震实验(Active Seismic Experiment,简称 ASE)。工程师决定把炸药运上月球,用受控爆炸的主动震波叩开月壳。

宇航员撤离后地面遥控引爆弹药

整套主动地震设备总重 11.2 公斤,功耗只有 9.75 瓦,数据传输率为每秒 10,000 比特。在严苛的运载限额下,工程师把震源拆分为两套互补装置。

近距离震源由宇航员手动触发。宇航员手持名为 thumper 的手柄,沿着布设在月面的 3 个检波器边走边敲。手柄内置 22 个起爆药包,宇航员手动逐个击发,在浅表制造高频微震。

远距离震源则交给那套迫击炮发射箱。箱内装有 4 枚迫击炮弹,单枚装药量在 45 克到 450 克之间,主炸药为钝感且威力稳定的六硝基茋(hexanitrostilbene)。按预设弹道,4 枚炮弹射向不同距离,阿波罗 16 号的最远一发落到了约 900 米外,用来探测数百米深的岩层。

月面开炮伴随着巨大的安全风险。真正的发射严格安排在宇航员离月之后。休斯敦控制中心发送 arm grenades 指令,用 72 伏电压给起爆电容充电,再通过 fire grenades 指令门控点火。这套远距离遥控机制确保了宇航员的人身安全,但也直接受制于脆弱的地月通信链路。

地面任务控制中心 图:休斯敦任务控制中心研究人员正在查看阿波罗 14 号传回的月震波形。来源:NASA / Wikimedia Commons。

阿波罗14号因一次犹豫留下永久哑弹

阿波罗 14 号的执行并不顺利。宇航员谢泼德操作手持敲击器时,22 个药包只成功起爆了 13 个,5 次点火失败。事后调查确认,微小的带电月尘沾染在开关致动器表面,破坏了电气导通。

敲击器的失灵让地面控制中心绷紧了神经。宇航员布设发射箱时,地面团队始终无法确认这套炮架的部署状态是否可靠。一旦弹药飞行偏航甚至在炮膛内起爆,猛烈的爆炸会直接炸毁附近的中心站,让整批昂贵的月面仪器报废。

出于对安全的顾虑,休斯敦指挥中心按下了暂停键。他们决定把 4 枚炮弹留在发射架上,计划等实验寿命末期再补射。在恶劣的太空环境中,每一次谨慎的延期都会转化为不可逆的硬件损耗。

月面温差高达 300 摄氏度。在漫长的冰热交替中,电池逐渐衰竭,线路部件老化失效。1975 年 3 月 5 日,阿波罗 14 号中心站的上行链路中断。地面失去了控制权限,这 4 枚弹药变成了永久的月面哑弹。

回波揭开月表数百米碎石堆积结构

吸取了阿波罗 14 号的教训,NASA 改进了设计。阿波罗 16 号换上了更稳固的底座,手持敲击器成功引爆了 19 个装药。随后,地面遥控迫击炮打出了前 3 枚炮弹,最远一颗飞到了 900 米外。

但意外随之而来。第 3 枚炮弹发射时,测距拉线向下拉扯了发射箱,导致仰角传感器满量程失灵。地面无法获知炮弹的实时飞行状态。为了规避风险,控制团队放弃了第 4 枚炮弹的发射。

到了阿波罗 17 号,工程师移除了复杂的机械迫击炮,改为月球车投放炸药包(LSPE)。宇航员把 8 个炸药包运送到最远 3.5 公里处,利用热延时引信在离月数天后起爆。这避免了弹道偏差,完成了月球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震波探测。

这批冒险获取的数据改变了科学界的认知。阿波罗 14 号与 16 号测得浅层压缩波速度仅为 108 米/秒与 114 米/秒。致密岩石的纵波速度通常在每秒数千米,如此低的速度给出了明确判断:**月表数百米深处全是由陨石轰击碎裂的角砾岩堆,而非整块基岩。**阿波罗 17 号则测出玄武岩层厚达 1.4 公里,还原了远古月球的火山熔岩活动。

带上月球的榴弹发射器,体现了那个时代的工程哲学。在探测仪器匮乏时,暴力的人工震源成了探明未知的最短路径。阿波罗之后人类再未在任何地外天体引爆炸药。半个世纪后火星车勘测地下结构,换成了轻巧安全的探地雷达。阿波罗 14 号遗留的那 4 枚炮弹至今架在岩壁旁,留下一记深刻的工程警示:为回避眼前风险所做的搁置,往往会演变成永久失去求证机会的最高代价。

参考链接:

  • NASA 阿波罗月面实验包操作手册(ALSEP Flight System Familiarization Manual)
  • 阿波罗主动地震实验初步科学报告(Apollo Active Seismic Experiment Preliminary Report)
  • 航天探索技术讨论(Space Exploration Technical Discussion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