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一半人在用AI作弊,教授忍不了了:考试回到纸和笔

大学一半人在用AI作弊,教授忍不了了:考试回到纸和笔

AI教育作弊学术诚信

数据源:HN + web research · HN

2026 年 5 月底,布朗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 R. Serrano 坐在办公室里改卷。他注意到一些异常:某些学生的考试成绩比期中高出了 30 多分,有些回答的措辞方式出奇地一致,还有几个学生交上来的答案和考试题目的”语义关系”几乎完美——这种精准度,通常只有看过标准答案的人才能做到。

他重新检查了一遍。96 名学生中,他确认了约 50 人使用了 AI 作弊。班级平均分从期中的 96 分骤降至期末的 48 分——注意,不是从 96 降到 85,而是直接腰斩。

“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现实。“Serrano 后来告诉《国家报》。“当我意识到一半的学生在作弊时,我感到的不仅是失望,更是一种对整个系统深深的无力。“

一个教授的良心和一场枪击案

理解这件事的复杂性,需要先知道一个背景。

2025 年 3 月,布朗大学校园发生枪击案。Serrano 教的一名学生在大学里中弹,后来死于并发症。这件事深刻影响了 Serrano 的教学观——他开始重新思考师生关系,试图对学生多一些理解和慈悲。

所以当他在期末考卷上发现大规模 AI 作弊时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困惑。他花了很长时间思考一个很多人不敢直视的问题:一个老师对学生足够信任和理解之后,学生拿着这份信任做了什么?

最终,他向学校的学术诚信委员会举报了这起事件。但他同时也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:大学是不是应该重新设计考试方式?

AI 怎么帮学生作弊?

外界对”用 AI 作弊”的想象通常是:学生打开 ChatGPT,输入题目,抄答案。但 Serrano 发现的情况远比这复杂。

有的学生使用了浏览器插件,在考试页面上实时弹出 AI 回答,位置精准到每一道题下方。有的用手机分屏,屏幕上半部分是考题,下半部分是 AI 对话窗口。还有的提前训练了专用模型——把自己的课堂笔记、往届试卷、教材 PDF 全部喂进去,然后在考场上让模型”用我的知识回答这道题”。

这些手法的精妙之处在于:它们绕过了传统反作弊系统的检测。浏览器插件运行在本地,不经过服务器。分屏模式下,考试监控软件只能看到考试窗口在”前台”,看不到分屏另一侧的 AI 对话。而那些经过学生笔记微调的专门模型,生成的文本和本人的写作风格高度接近,连 Turnitin 这样的 AI 检测系统都说”没问题”。

Turnitin 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。2025 年以来,多起案例被曝出——非英语母语学生的原创论文被 Turnitin 错误标记为 AI 生成,迫使他们自证清白。韩国的延世大学在 2026 年初发生了一起类似事件:一名教授因使用 AI 阅卷工具错误地将多名学生的答案标记为作弊,引发学生集体抗议。 当检测系统既漏报又误报时,“用技术反制技术”这条路就堵死了。

在线考试为什么正在失效?

每个学期结束后,大学里流传着两种叙事。

一种来自学生:AI 是个好家教。半夜三点看不懂讲义,可以问 AI 解释。写论文没思路,可以让 AI 帮忙列提纲。改语法错、翻译文献、生成代码框架——AI 确实在帮助很多人学习。

另一种来自教授:AI 是个作弊器。这学期收上来的作业质量异常地高,但课堂提问没人答得出来;考试成绩和平时作业的差距大到离谱;最让人寒心的是,你给了一个学生真诚的信任,他还给你的是一份 AI 生成的完美答案。

两种叙事都有真实的成分,但要命的是,它们是同一件事。同一个 AI 对话框,前一秒在帮学生理解傅里叶变换,后一秒就把考试答案输出了。你没法在技术层面区分”辅助学习”和”替代思考”。

线索——就是专门帮学生”用 AI 作弊但不被发现”的作弊工具——正在把这个灰色地带彻底撕开。这些工具让学生可以一键启动”隐形作弊模式”:在考试页面上叠加一个半透明的 AI 窗口,考试监控系统录屏是干净的,但学生眼里全是 AI 给的答案。

“回到纸和笔,手写,在教室里”

Hacker News 上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来自一个熟悉的名字:recursivedoubts,他是轻量级前端框架 htmx 的作者 Carson Gross。Gross 同时也是大学计算机科学教师。他的发言直接且具体:

“学位正在失去信号价值,不是因为学生变笨了,而是因为学校放了水。”

Gross 在个人博客上发了一篇长文,详细阐述了他的方案。他现在每三周进行一次线下手写测验。允许带一张手写笔记进考场,不允许打印。全是主观题,没有选择题。题目可能要求写伪代码,可能是给一段代码然后让学生标注解释,可能是写一段论述。

学生抱怨过,但也承认这种方法确实逼他们学到了东西。

他的逻辑是:当 AI 能帮任何人完成编程作业、通过在线考试、生成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论文时,真正还有能力验证一个人是否掌握了知识的机构,反而变少了。企业面试可以用 AI,在线证书平台可以用 AI,远程测评全可以用 AI——唯独一个人坐在教室里、在一张纸上用笔答题的场景,目前 AI 还参与不了。

“大学现在处于一个独特的位置——能向外界提供一个高信噪比的学生能力证明,“Gross 写道,“大学学位在 AI 时代可能反而更有价值,因为验证知识的方式变得稀有。”

这个论点在 Hacker News 上引发了激烈争执。

反对派提出了几个具体问题。打字障碍学生怎么办?手写慢的学生怎么办?编程和数据分析这种需要实际操作的科目,纸笔考试完全无法替代——你让一个学生在纸上手写 SQL 查询然后不给数据库验证,这考察的到底是什么能力?

支持派则指出:打字障碍可以通过考试中心提供的辅助设备解决;手写速度不一定是劣势——它能倒逼学生在考前把知识整理成简洁精炼的笔记,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深度学习;至于编程考试,可以在断网机房的电脑上完成。

更让人意外的是 Hacker News 上的一条统计型评论:“世界上最好的大学中,绝大多数至今仍在线下考试。 有些学校保留了口试传统——跟教授面对面聊 20 分钟。AI 改变了很多东西,但这件事是 AI 给了它们一个’我说对了吧’的证据。“

成绩单还值钱吗?

布朗事件迫使人们正视一个比”作弊”更大的问题:如果你知道这所大学的学生可以用 AI 在期末考中拿满分,那这张成绩单上印的 GPA 3.8,对外界意味着什么?雇主该信任它吗?研究生院呢?

这不是杞人忧天。普林斯顿大学在 2026 年初决定:终止其长达 133 年的”荣誉准则”传统——学生们自己监督自己不作弊,违反者接受学生同行审判——原因是”学生群体已无法信任自己”。133 年的自治传统,倒在 AI 面前。

Serrano 在接受采访时追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:大学不是靠”学位值钱”来维持运转的吗?如果雇主不再相信学位,大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“如果我们的毕业证不再代表’这个人有能力’,大学还剩下什么功能?”

一个被忽略的细节:布朗大学的捐赠基金中,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愿意支付全额学费的家长。当富豪家长们听说学校允许大规模作弊但轻描淡写时,他们会怎么想?布朗大学的制度回应迟缓,也可能与这个隐形的利益冲突有关——处理作弊意味着承认问题存在,承认问题存在意味着恐慌。

纸笔是临时方案

Carson Gross 在思考更大胆的方案:网络隔离的计算机实验室——用旧电脑搭一个不能上网的考试环境,让学生在机房写代码做题;口试评分——坐下来跟学生聊 15 分钟就能判断他对课程的真实掌握程度。他也承认后者的规模化几乎不可能:“我有些课上超过 100 个学生,每人 15 分钟口试就是 25 小时。这跟目前的教学时间安排完全对不上。”

更大的趋势已经在酝酿。全美越来越多的大学在恢复线下手写考试。《纽约时报》报道,从常春藤到州立大学,“蓝皮考试本”正在重新出现在课桌上——在 AI 面前,纸和笔恰好成了最低成本的反作弊系统。

笔者不确定这是对的。手写考试排除了打字障碍学生、对手写速度慢的人不公、也不适用于编程和数据分析这类需要实际操作的科目。它只是恰好能防住目前形式的 AI 作弊。

更根本的问题也许是:大学到底该教什么,该考什么? 如果 AI 能替学生完成的那些任务——背诵定义、套用公式、写标准格式的论文——恰好是考试一直在考的东西,那或许不是考试形式的问题,而是考试内容本身需要重新设计了。

最后

这篇文章不是写给布朗大学的学生看的,也不是写给任何一个特定的作弊者看的。它指向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:在设计一个社会系统时,你假设参与者会遵守规则,还是假设他们会走捷径?如果答案是后者,那你设计的这个系统本身就有问题。

R. Serrano 教授最后问了一个问题:大学还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学生吗?大学还能理直气壮地说”我们培养的是有能力的人”吗?

这个问题不是 Serrano 一个人的。是所有人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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