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0 年前,丹麦人拿木星卫星当钟,第一次量出光的快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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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源:web research

11 月 9 日,木卫一迟到了十分钟

1676 年 9 月,巴黎科学院。丹麦天文学家奥勒·罗默(Ole Rømer)做出一个预言:今年 11 月 9 日,木星的卫星木卫一从木星影子里钻出来的时刻,会比按轨道计算出的时间晚十分钟。**11 月 9 日那天,它真的迟到了十分钟。**如果光瞬时传播,它应该早十分钟出现。

奥勒·罗默画像 图:奥勒·罗默画像。他在 1671 年赴巴黎,此后十年是巴黎天文台的天文学家。来源:Wikimedia Commons / Science Norway

罗默 1671 年从丹麦来到巴黎,此后十年是巴黎天文台的天文学家。他预言的这颗卫星是木星的伙伴:轨道离木星很近,每绕木星一圈都要走进木星投下的影子,被遮住一阵子,再从另一头钻出来——天文学家把这件事叫「食」,原理和月食差不多。木卫一每约 42.5 小时被木星食一次。

木卫一每 42.5 小时进一次影,稳得能当钟

42.5 小时一次,从不失约。这种规律稳到可以拿它当钟使:**影子进出的时刻,就是一只挂在天上的报时钟。**当时的天文学家正缺这样一只钟,想拿它来导航对时。

这只钟有个麻烦:木卫一的轨道离木星太近,一个晚上,观测者只能看到「进去」或「出来」其中一次。看哪一次,还取决于地球在哪——在地球与木星靠得最近之前,看到的是木卫一消失在阴影里;过了最近点,看到的是它从阴影里钻出来。

罗默把这两类时刻的详细测量汇总起来。单看任何一晚的记录都平常,摆到地球位置这条轴上,规律就压不住了:同一只「钟」,报时会漂。

地球走远一步,光就迟到几分钟

漂移的原因,挪威科技大学物理系教授 Jacob Wüsthoff Linder 讲得直白:当地球远离木星时,食发生得比预期稍晚;当地球靠近木星时,比预期稍早——原因是光要多走一段,或者少走一段路。

钟没有乱。乱的起点在地球自己身上:**地球在动,光从木星赶到地球,每次要跑的路程不一样——多跑的那段路,折成了迟到的几分钟。**而在罗默之前,人们相信光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瞬时的:太阳一出,大地立刻就亮,中间没有等待。

光跑路要花时间,这个念头古人有过。古希腊的恩培多克勒、伊斯兰世界的伊本·海赛姆和比鲁尼、英国的罗吉尔·培根,都猜过光的快慢。但谁也拿不出证据——光太快,地上的尺子追不上它。罗默的办法是盯着一颗卫星的报时误差:误差被天文尺度的距离放大,大到肉眼观测就能逮住。

1676 年论文原始插图 图:罗默 1676 年那篇文章里的原始插图:B 代表木星,阴影用网线表示,K、F、L、G 是地球轨道上观测木卫一进出阴影的位置。这张图就是当年用来解释十几分钟偏差的工具。来源:奥勒·罗默,1676 / Science Norway

数字错了 25%,结论却立了 350 年

从偏差到光速,还差一步换算。罗默得出的结论:光穿过地球轨道直径大约需要 22 分钟——地球轨道直径,就是地球绕太阳那个大圆圈的宽度。按此折算,光速约每秒 22.5 万公里;今天公认值约每秒 30 万公里,他的数字偏低约 25%。

「以现代标准看不很准,但对 1676 年来说是了不起的。」Linder 这样评价。**偏低 25% 没有推翻结论,因为罗默立的本来就不靠一个数:**误差来源他当年就一条条列清楚了,哪一环估算不精、偏差从哪来,都有交代。框架先立住,数字留给更好的尺子去修。

Linder 补了一句更根本的话:真正要紧的,是罗默证明了光速有限、并且可以被测量,精确数字倒在其次。

惠更斯点头,天文台台长没点头

结论很快见刊:1676 年 12 月 7 日,发表在巴黎的科学期刊《Journal des sçavans》上。但接受没有一步到位。最初就有批评的声音,罗默所在天文台的负责人始终不肯全盘接受他的解释——同在屋檐下共事,也不买账。

外界的支持来得快。惠更斯等知名科学家站到罗默一边,牛顿后来也接受了光速有限。真正把争论钉死的在约 50 年后:英国天文学家詹姆斯·布拉德雷发现恒星光行差——地球在公转中往前跑,星光看上去的方向会随之轻微偏斜,好比雨里跑步,雨点会斜着打在脸上。这个现象只能用光速有限来解释。它与木卫一毫无关系,走的路也另起炉灶,却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
你今晚看到的星星,都是过去

光速有限从此成了天文学的底座。你今晚抬头看到的每一颗星,都是它过去的样子——星光赶到地球要几年、几十年,甚至更久。**这是人类第一次把天文观测当成计时器来用:**太阳系里的一颗卫星,被改装成了实验装置;误差列得清,数字修得动,结论还能被五十年后的独立方法复核。

回到开头那十分钟。钟没有坏,卫星没有乱,变的是地球与木星之间的那段路——光每次要跑的路程不同,十几分钟的偏差就是这段路程的账单。罗默把一个没人认为能测的量,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观测误差反复修正的量:框架先立住,数字留给后人修。他错了 25%,可 350 年来,没有人能推翻他量东西的方法。

参考链接:

  • Science Norway 报道
  • NTNU 物理系 Jacob Wüsthoff Linder 的讲解
  • Wikimedia Commons 罗默画像页
  • Journal des sçavans 1676 年 12 月 7 日刊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