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官写下「编队飞行」：撤诉动议被全额驳回
2026 年 11 月 14 日，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签发书面裁定。三星电子、SK 海力士与美光联合提交的撤诉动议被全额驳回，案号为 5:26-cv-06345-NW。控制全球九成份额的三原厂，必须在法庭面对操纵价格的指控。
被告律师在庭审中引用了波斯纳法官的观点。他们主张寡头彼此紧盯如同「鹰盯着鹰」，属于正常的单边竞争。主审法官 Noël Wise 在裁定书中直接驳回了这套辩词。法官指出，原告指控的行动更像「鹰在编队飞行」，而编队飞行脱离了老鹰的独立天性。
图：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裁定书首页，案号 5:26-cv-06345-NW。来源：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
这道裁定拉开了司法审查的序幕。在驳回撤诉阶段，法庭按规则将原告陈述推定为真。目前三家原厂并未被认定违法。根据法院排期，被告须在 2026 年 12 月 7 日前答辩，案件管理会议定于 2027 年 1 月 12 日举行。
诉讼由来自 5 个州的 17 名消费者与小企业于 2026 年 6 月发起。被告此前坚称本案只是数年前 DRAM II 诉讼的翻版。法官在裁定书中明确写下「本庭认为不是」，推翻了原厂借旧判例脱身的企图。
通用内存暴涨近 7 倍：晶圆产能被转去生产 HBM
通用 DRAM 价格在 2025 年第三季度同比上涨 171.8%。原告统计显示，从 2024 年第三季度到 2026 年第一季度，该品类累计涨幅约 697%。主流 32GB DDR5 套条售价从 100 多美元涨破 350 美元，部分 64GB 套条甚至突破 1080 美元。下游装机商 CyberPowerPC 称内存成本飙升 500%，戴尔则直接对商用机型提价 130 至 230 美元。
全球 DRAM 市场呈现高度集中态势。2025 年第三季度，SK 海力士、三星与美光分别占据 33.2%、32.6% 和 25.7% 的收入份额，合计超过 91%。行业赫芬达尔指数高达 2868，远超美国反垄断警戒线 1800。三寡头格局下，任何协同控产都会直接冻结下游的议价空间。
图：裁定书第 20 页，法官反驳被告并写下「鹰在编队飞行」。来源：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
高带宽内存对晶圆面积的吞噬是真实的物理约束。每制造 1GB 容量的 HBM 颗粒，消耗的裸晶圆面积约等于同容量 DDR5 的 3 到 4 倍。美光高管曾向外界解释：工厂每造 1 比特 HBM，就必须放弃 3 比特通用内存。在 AI 算力需求爆发下，三原厂把先进产能大量拨给 HBM 与服务器内存，直接挤占了消费级颗粒的产能空间。
行业资本支出并没有弥补这一缺口。TrendForce 预计全行业 2025 年资本支出为 537 亿美元，2026 年达到 613 亿美元，同比增幅约 14%。然而调研表明，这笔钱主要投向工艺升级、高层数堆叠、混合键合与 HBM 这类高价值产品。六百亿美元级别的庞大开支，几乎没有转化为通用 DRAM 的物理产能增量。
美光关停 Crucial 品牌：高价期反常撤出消费市场
在充分竞争的市场中，现货价格处于历史峰值理应刺激厂商释放产能争抢散单。原告向法院列举的证据却指向相反方向。2025 年 12 月 3 日，美光宣布关闭 30 年历史的消费品牌 Crucial，次年 2 月底前全部清盘。法官将这一反常撤退列为关键事实：厂商在利润高位永久自断零售渠道，有违常理。
减产周期的启动节点同样紧密衔接。2022 年 10 月，SK 海力士削减来年一半资本开支，美光同步调降 20% 投片量。三星迟至 2023 年 4 月部门巨亏后才跟进减产，间隔约四个半月。法官认定这一滞后不足以推翻平行指控，三家原厂最终在压降通用供给上走到了同一战壕。
成熟颗粒的退场也在同步上演。三星与 SK 海力士在 2024 年退出 DDR3，三家厂商又在 2025 年相近节点通知客户停供 DDR4。出货集中在 2025 年末收尾，导致老款 DDR4 单位容量价格短暂反超新款 DDR5。原厂拒绝签订通用内存长期协议，却与大客户锁定多年期 HBM 订单，这种不对称锁单放大了现货市场的断供焦虑。
2026 年 1 月，供应链迎来了整齐划一的客户审查。三家原厂几乎在同一周推行问卷，追查买家终端去向与真实用量。原告在诉状中指出，厂商在旺季本该争夺订单，三原厂却反常地同步展开盘问与限售。法官将这套审查列入支持合谋推定的佐证之中。
市场规律还是协同合谋：原被告双方论据正面交锋
三家原厂在撤诉动议中给出了完整的市场化辩护。被告指出，当前周期源于生成式 AI 引发的算力结构颠覆。算力巨头开出巨额支票争夺先进产能。厂商将有限晶圆投向高毛利芯片，属于追求资本回报的理性选择。厂商缩减微利的通用内存属于独立决策，并不依赖非法共谋。
被告还主张，寡头市场的行为跟随符合博弈规律。在缺乏直接横向协议证据的前提下，单凭公开的市场跟随与产能自律，并不违反反垄断法。三家企业各自评估供需风险，谁也不愿率先扩产打破价格支撑。这种自发的平行行为，在以往多起芯片诉讼中多次被法院认可。
法官 Wise 在裁定中厘清了法律边界。法院承认，寡头结构本身在反垄断分析中保持中立。法庭也未采信原告关于行业会议交流的指控。但法官强调，原告指控的多个附加事实形成了合力。高价期关闭成熟品牌、统一步调审查客户、同步停供旧款产品，这些反常举动超出了单纯盯防对手的范畴。
存储行业以往的违规历史也被列入考量。在 1998 至 2002 年的价格垄断案中，三星被罚 3 亿美元，海力士被罚 1.85 亿美元。美光则通过充当污点证人免于处罚。被告辩称二十年前旧案无关紧要，但法官予以驳回。历史记录为评估寡头是否存在协调倾向提供了现实参照。
从供需叙事转向司法审查：内部排产记录面临证据开示
下游整机生态正在承担高昂的元器件成本。苹果在 2026 年 11 月 3 日的财报会上透露，存储芯片采购价已升至历史高位。管理层警告，元器件供应紧张将直接制约假日季产品交付。从装机商到终端巨头，整个产业都在消化内存暴涨带来的成本冲击。
全额驳回撤诉动议打破了单向解释的垄断。案件进入证据开示后，原告有权调取内部邮件、排产模型与会议纪要。法庭关注的核心分歧十分聚焦：通用供给枯竭究竟源于物理挤占，还是源于三巨头的协同自律？
反垄断诉讼的周期通常长达数年。原告提出了三倍赔偿诉求，三被告将在 12 月提交答辩全面反击。无论最终和解还是进入审判，闭门排产都已暴露在聚光灯下。法官要求原厂自证因果，供需叙事迎来了司法清算。
参考链接：
- 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案件裁定书原文（ECF 68，案号 5:26-cv-06345-NW）
- LitNews 关于 DRAM 反垄断集体诉讼撤诉动议被驳回的法律分析报道
- TrendForce 全球 DRAM 资本支出与先进制程产能追踪报告
- 苹果公司 2026 财年第四季度财报电话会议实录
